
“虽然过时但是很好用”的八卦阵有春秋时代车战的影子,这是一种贵族式的战争,竞技之中,按一定程序布阵,交战也有公认的原则,但曹操收到孙权无字的回书斩了来使一节,则可知“克己复礼”的约束在三国时代好比文人苦心孤诣学得的方圆规矩,在乱世年代全无用处。
曹操不拘礼节的师出无名在孔融祭旗的时候已经恰当表现了,不过吴宇森害怕洋人“不懂”或者“略懂”,又在无字回书和立斩来使上下功夫——倒也是这一出,露出一点点他的文人气概,浪漫主义自求真趣也好放浪不羁畅快淋漓也好,他“每与人谈论,戏弄言诵,尽无所隐及欢悦大笑,以至头没案中,肴膳皆沾污巾帻”,我想张丰毅的“欲望使人年轻”“这样才有意思嘛”在吴宇森眼里更能让世界理解“建安七子”的风骨。
《三国志》的史料歧乱、奇事居多,当然容易成为宋元话本的取材;元明之间的《三国演义》,诸葛亮祭东风、周瑜见杏黄旗大叫一声、刘备与孙权剑砍花岗岩造了一个受难的十字虚实混淆,就更浪漫化,《三国演义》的英文名字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三个王国的浪漫史),是佐证。试想吴宇森们来编剧这部《赤壁》,套用《伤城》的宣传语: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部《三国》。人物就是这些个人物,事情就是这么些事情,要想在《赤壁》里看到烂熟于胸的历史会跟陈寿当年的客观平白,那就没有什么价值,还这个世界一种气势恢宏、呈现三国的宏大中华,传奇化、美术化,有何不可?“正史”说张飞并非只会武功,《赤壁》里让他练练书法,周瑜抢过笔墨的狮子吼让人想到“人不可貌相”的传奇。上集里开始和结束的唯美画面和质感是这一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历史在电影上的出路之一,电影,作为娱乐产品,就是要让人赏心悦目。
在人物和故事上,如果说《菊豆》是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的故事,那么吴宇森的《赤壁》把小乔设为焦点,不管曹操和周瑜对不对称,总是促成了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的三角故事,只是曹操一厢情愿“为了一个女人”罢了。
说没有一部中国大片不笑场,也有其民族文化因素,中华民族具有高度的生存智慧,不时的诙谐或者像正经的假正经,正如“我发誓,大家救我们四川人出来我们不会打麻将的,我本来就不会打麻将”一样,关二爷教孩子们毛诗有如汶川地震后板房里的老师和学生在需要众志成城、团结互助的时候,总是一种苦难生活的调剂。孙尚香说“天下兴亡,匹女有责。”有学者站出来讲该是“匹妇”,殊不知吴宇森们更讲究,人家孙尚香说这个话的时候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够得上“妇”的格?我们在《赤壁》上集里都没有看到孙女士结婚或者任何婚前性行为的证据,只不过一个“匹女”在剑拔弩张的沉重气氛面前化成了一点点轻松。但是大家在听到诸葛亮说“腿卡住了,硬拉是拉不出来的”,“略懂。以前给牛接生过。”,并且想不通荆楚和萌萌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应该一笑了之。而刘备端起一碗白米饭,语重心长地说:“先生此次东吴之行,路途遥远,还是多吃一点吧。”或许是无心插柳,《夜宴》多严肃啊整得像话剧,中国人在看的时候还是觉得好笑。
如果说《赤壁》(上集)是一部励志类的宏大史诗电影,是周瑜和诸葛亮两人的“超友谊”关系所能体现的,小乔对诸葛亮说:“周郎已经很久没有抚琴了。”诸葛亮说,“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冷静了。”两军临江对峙,周瑜问诸葛亮给鸽子扇扇子在干什么,诸葛亮说:“我给它们洗了个澡,扇一扇,羽毛会干得比较快,我需要冷静一下,你呢?”周瑜回应:“我也需要冷静一下。”两个桥段足能反映乱世英雄的惺惺相惜和高山流水,全无三气周瑜和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狡诈和阴谋。赵关张还有中村狮童的勇猛,是在证明皇帝和天命连曹操都没有撕破那张皮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精神支撑对人类和社会发展的功效。传统的忠孝观念用关羽的话说就是“我们的鞋都是大哥编的,非常结实。”而刘备接着说“编了很多年,习惯了”可见传统的力量。
说书人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好比“起”、“承”之后的“转”,《赤壁》(下集)会“转”到梁朝伟深邃而带忧郁的眼神之中,还是会“转”到“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之中,只有吴宇森们知道,但“合”在哪里我们是一点都不糊涂。连亘不断的战事使得英雄辈出,历史起伏,仅赤壁一战,需要再现的人物就太多,总得有个主线和导演的倾向,不要迷惑哪个是主角更不要疑问张飞的回光战术精彩关二哥没有赤兔甩火腿胡军长枪刺杀之间哪个更酷。三国时代的赤壁之战(上集还没有火烧赤壁),千古闻名,轧牛皮过去轧牛皮过来,电影怎么收场不用考虑,又不是要让吴宇森当一回历史学家出版一部视频版的教科书,电影就是电影,娱乐之余,聊增谈资,多一种文化形态,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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